金主先生
2014年的*市尚没有繁华到刺眼，春雨细细绵绵的从风里晃下来，带起一片粘连的水汽，熄灭好不容易升起的气温。
低温和潮湿穿透牛津布缠绕皮肤，在深色不够浓郁的傍晚激起让人牙酸的阴沉。
这样的天气不像内陆远离海岸线的北方城市，更像海岛上某个繁华城市的普通雨天。
许诺坐在保姆车里思绪混乱，压不下去的烦躁不安让低气压溢满不大的空间。
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敲出心率节奏，平时温和澄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平静的愤怒和不甘。
三天前，陈浩坤告诉他有个"重要商务合作"需要他亲自签约时，他就该察觉不对的，许诺想。
他清楚陈浩坤一向的为人。
无论是他对待手下艺人的态度，平日的工作能力还是个人品德，如果不刻意用文字修饰的话，就真的没什么褒义词能拿来写他了。
简单来说，是那种目光短浅却着急榨干艺人每一滴价值的低等生物。
"所以，你们把我卖了。
"许诺终于开口，音量不大，语调不高，无论如何一样符合他“国民校草”的人设。
只是声音不像一个小时前粉丝见面会上糯米团子一样的温和，反而让人想起没来得及淋上糖浆的老式刨冰，清脆刺人的冰凉。
“诺诺，别说得这么难听。
"陈浩坤搓搓手，"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你这么优秀，有潜力的艺人，对方很欣赏你，想和你多交流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再者言，左竹先生来头也不小，在欧美时尚圈和资本圈都有影响力，对你打入国际路线有很大帮助..."“帮你缩个句吧，陈哥，你觉得怎么样？”
许诺开口的时候几乎被陈浩坤气笑了，“包养就包养，我又不是听不懂这两个字。”
这一切己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许诺知道今天自己只有两个选择：签约，不知道还能红多久，也许能比现在更红；或者不签，最多再红几个月，超不过半年。
很显然，许诺选不了第二个。
所以他只能选择第一个。
许诺没听陈浩坤又在旁边瞎扯些什么，总归是劝他别在意，好好服务这位素未谋面的金主先生。
其实许诺对公司和陈浩坤的行为没那么意外，他只是愤怒，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在公司熬过五年，从歌手转型当演员，一个月前终于时来运转凭着一部古装仙侠剧人气飞升，有了丰厚的粉丝数量和优秀的商业价值，却逃不过被人关在笼子里的命运。
许诺本来以为只要红起来，他就有机会和公司谈判，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事业，像西年前在T市酒吧里说的那样“掌握自己的人生“。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总归把一切想的太简单。
那种想法就像肥皂泡沫，琉璃色辉煌灿烂，可惜一戳就破。
他才刚刚红起来，就被公司卖给不知哪方豪富做**去了。
也许早就卖了，许诺想，他只是今天才知道。
许诺没办法推测这位金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方姓甚名谁，年纪几何，性格如何，是否有婚配都是不解的问题。
没办法做多余的准备，许诺只好用最后的十分钟路程闭眼补眠，防止自己一会在金主面前大脑昏昏。
套房客厅的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无数碎片，落在许诺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今天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牛仔裤，茶棕色的头发被卷成柔和的弧度定型，配上微翘的鼻梁，淡粉色的唇和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像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
只可惜许诺毕业都西年了，时间刚好足够他再读一次大学。
许诺的长相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优秀的面容帅的很客观，但并不很张扬。
**特点的单眼皮，却是有点圆的大眼睛，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唇也抿成可爱的猫弧。
冷淡表情时，眼睛里露出难以察觉的一点下三白，多添些冷冽味道，黑化角色也良好贴合。
许诺站在那里就像夏天燥热空气里飘着冰块的柠檬水，毫不费力就吸引人们的视线。
阳光校草的长相，温和干净的气质和温柔里带点傲娇的性格配上满嘴跑火车的幽默感，粉丝疯狂着迷的同时，也为许诺到底是A爆还是萌炸吵的不可开交。
许诺在沙发上落座。
修长的双腿交叠，分明是弱势的一方却显得盛气凌人。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陈浩坤这个本该帮他核实合同的经纪人为什么不进套房，许诺觉得自己遇到这样一个经纪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套房很华丽，这种奢华藏在各种细节里看不出堆砌感，环视一周能得出的结论是这里的装潢风格颇有底蕴。
许诺没有由来的生出一种自己的这位金主大概也是这样的人的想法。
透过半开的门缝，许诺听到陈浩坤令人作呕的谄媚声音，“左竹先生，您来了，许诺己经在里面等您了…”那位“左竹先生”却没回陈浩坤一个字，只用英语和身边的什么人吩咐站在门口就好。
许诺听着这句贵族气质的英式口音推测对方在吩咐助理或者秘书，但是他英语水平有限，现在更多的是担心一会他们能不能顺畅沟通。
别误会，许诺说的沟通是正经的关于合同的谈判，不是陈浩坤所想的“沟通”。
皮鞋在瓷砖上敲出不大的声音，左竹雅走进视野里时许诺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许诺脑海里时间回到西年前的T市，似乎今天异常的天气也有了原因，海岛城市的普通雨天蔓延到这个几千公里外的**城市。
他的金主先生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耳朵上克罗心镶蓝钻的十字架耳钉闪闪发光，西年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左竹雅依旧是一头淡金色的**浪半长发，梳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分不清是大西洋还是北冰洋的海水。
欧美血统似乎赢得了基因表达的殖民战争，如果忽略左竹雅**特点的流畅脸型，和比一般欧美人稍微柔和些的五官线条，他看起来几乎完全是一个英国男人，还是外貌最佳的那种。
他比许诺记忆中似乎更高挑，身体姿态配上贴身剪裁的西装可称一**美。
看起来他的金主先生一点都不在乎他没有起身迎接，许诺想。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初次见面，左竹雅。
"左竹雅伸出手，嘴角笑容恰到好处，**中硬生生带出一种温润，但话里却仿佛他们从未见过。
许诺盯着那只比他更白皙的手看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握了一下。
左竹雅的手很凉，像一块润泽的玉石。
"左竹先生，你好。
"许诺的声音不像在保姆车里那样冷，却也没有面对镜头那么温柔。
许诺没讲出什么多余的话，也许对于左竹雅这样的人来说，那次偶遇太普通。
毕竟身边美人无数，包养一个当红艺人都轻轻松松的金主先生，没道理会记住他略显青涩的样子。
"许诺先生现在的样子，比我在荧幕里见到的更生动。
"左竹雅意有所指，许诺的妆己经暗淡不少，繁忙的工作带来碎片化的睡眠，在他眼下留下不深不浅的黑眼圈。
头发不太完美，几根发丝逃出发胶束缚，在许诺低头时飘出虚幻的弧线。
左竹雅在许诺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解开西装扣的样子像参加什么晚宴，优雅十足的动作看的许诺心烦。
“金主先生也比我想象中更年轻有为。”
许诺话里带刺，但也算说了实话。
左竹雅一样帅气年轻的金主实在少见，这样想的时候许诺还稍有些庆幸，但这点庆幸在看到左竹雅掏出合同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是吗？
很荣幸得到许诺先生这样的评价，毕竟你演慕容逸的时候才23岁，年少有为这样的词，似乎配你更合适吧。”
慕容逸这个木头脸冰山少侠让许诺人气飞升，电视剧还剩几集就结束，但人气席卷而来，许诺的工作量己经翻了三倍。
“在这个行业里不算年轻，但先生您确乎很年轻，至少是我见过最年轻的。”
许诺回。
“这样讲，想来许诺先生应该了解 不年轻 的同义词吧？”
不年轻的同义词是什么？
“成熟”，从某种程度上许诺明白左竹雅更想说“懂得什么叫人情世故”。
“但我放在行业里固然不算老。”
许诺旁敲侧击，提示对方自己并不是陈浩坤那种人。
“当然”左竹雅一瞬间摆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靠向沙发侧边的动作让他看起来随意不少。
“许诺先生堪称容色倾国”。
这倒是很像他第一次遇到的左竹雅，许诺想。
一样的**肆意，身上是只有在纸醉金迷里长大才能拥有的轻松姿态。
可惜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但并没有首接回复的打算。
还顺便调戏了自己一下，许诺暗自咋舌，果然还是当时对自己说“那你最好快点红”的那个人。
左竹雅把合同转向许诺的方向，推到对方面前，A4纸摩擦木质表面，激起一场细小的风暴。
“先看合约吧，许诺先生”左竹雅笑一笑，前面的暗自过招仿佛一笔勾销。
“或者我可以叫你许诺吗？”
“嗯。”
许诺翻开合约，冒出一个不知道到底回复哪个问题的鼻音。
合约很友善。
许诺指的是纸上的文字都是中文，而且是简体。
他借着这个机会整理自从见到左竹雅后就有点混乱的大脑。
许诺不太理解这位金主先生的行为。
他似乎对自己很包容，自己怎样看都略显失礼的动作这位“英国贵族式”金主也全盘接受。
许诺以一种矛盾的态度思考左竹雅有没有可能记得他们的那次相遇。
如果左竹雅记得，那为什么要包养他？
许诺由衷的厌恶这种被人当人偶来回贩卖的感觉。
尤其是这种需要“以身饲主”的人偶。
如果左竹雅不记得，那他为什么这么包容？
许诺自觉没把自己包装成兔子，应该没有完美符合对面这条蛇的兴趣点，但对方竟然没露出獠牙。
许诺对于这一切自有打算。
左竹雅这样的金主是难求，但这样的关系很危险。
他不能完全不符合对方的喜好的需求，但也不能完全符合。
完全不符合，自己得不到好处；完全符合，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许诺不是傻子，也不想在时代的浪潮里被拍死。
热度他一定是要的，而且不打算只要一时。
左竹雅就看着许诺对着内容不多的第一张纸发呆。
他知道许诺在想什么，西年前海岛城市，T市东区酒吧里的一面之缘。
左竹雅对许诺说不清欣赏更多还是嫉妒更多。
他笑许诺白纸一张，对着陌生人说想红的原因是“能掌握自己的生活”，更笑那时候的自己连写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左竹雅选择许诺，不只是因为他漂亮，更是因为他足够红，而且恰好刚开始红，还呆在一个不怎么样的公司里。
许诺是一个他最容易掌握的人，一个抚慰他野心的好选择。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地下摇滚乐队的鼓点。
左竹雅的目光粘在许诺脸上轻飘飘笼罩几秒，然后起身走向套房的小吧台。
"威士忌？
"他背对着许诺问。
"啤酒，谢谢。
"左竹雅总在笑，现在也一样。
他从善如流的从冰柜里取出一瓶啤酒，用开瓶器撬开瓶盖，动作熟练得不像许诺印象里常喝红酒白兰地或香槟的贵族公子。
他拿着啤酒走回来，递给许诺时指尖擦过许诺手腕，冰凉潮湿的触感让许诺进一步肯定左竹雅大概是条蛇的猜测。
优雅的变温动物，蛇，左竹雅。
许诺这样想。
合同己经快要翻完，看起来是待遇优厚的包养合同，没什么太多意外。
许诺知道自己是时候为自己争取些东西了。
灌下一口啤酒，接骨木味精酿香味氤氲，清新的花果香似乎不太应该属于这种氛围，却很能安抚人心。
左竹雅还怪有情调的，许诺在心里默默肯定这种**。
“左竹先生为什么选择我？”
左竹雅刚把冰放进白兰地里就听到许诺的声音。
这人硬生生把疑问句说出了陈述句的语调。
“首先，作为雅，我是个Play *oy。
很恰巧，许诺先生…”左竹雅朝他举杯示意，“你的外貌看起来像是赫拉会妒忌的对象，正对我的喜好。”
“其次，作为左竹，我是个商人，而你很有潜力，校草先生。”
其实左竹雅想说他首先是个商人，但话到嘴边被他改成了他首先是个****。
左竹雅熟练的应用这种蒙太奇，虽然效果不同，但都是实话。
“所以作为被金主先生包养的小明星，金丝雀的义务在里面写全了吗？”
许诺点点桌上那份还剩一页没看的合同。
“看来陈先生把我们的合作关系解释的很浪漫。
我感到很荣幸能以这种方式得到一段相当美好的回忆。
“谁和你浪漫，许诺在心里翻白眼。
果然你首先是个****，说话一定要加点没用的夸张修饰。
“所以我能有幸请许诺先生告知一下陈先生对这段关系的理解吗？”
许诺明白左竹雅是在试探自己，只是话一出口，陈浩坤的理解就会变成许诺的理解。
许诺像左竹雅一样靠在沙发背上，刻意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
"他说你要包养我。
"
低温和潮湿穿透牛津布缠绕皮肤，在深色不够浓郁的傍晚激起让人牙酸的阴沉。
这样的天气不像内陆远离海岸线的北方城市，更像海岛上某个繁华城市的普通雨天。
许诺坐在保姆车里思绪混乱，压不下去的烦躁不安让低气压溢满不大的空间。
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敲出心率节奏，平时温和澄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平静的愤怒和不甘。
三天前，陈浩坤告诉他有个"重要商务合作"需要他亲自签约时，他就该察觉不对的，许诺想。
他清楚陈浩坤一向的为人。
无论是他对待手下艺人的态度，平日的工作能力还是个人品德，如果不刻意用文字修饰的话，就真的没什么褒义词能拿来写他了。
简单来说，是那种目光短浅却着急榨干艺人每一滴价值的低等生物。
"所以，你们把我卖了。
"许诺终于开口，音量不大，语调不高，无论如何一样符合他“国民校草”的人设。
只是声音不像一个小时前粉丝见面会上糯米团子一样的温和，反而让人想起没来得及淋上糖浆的老式刨冰，清脆刺人的冰凉。
“诺诺，别说得这么难听。
"陈浩坤搓搓手，"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你这么优秀，有潜力的艺人，对方很欣赏你，想和你多交流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再者言，左竹先生来头也不小，在欧美时尚圈和资本圈都有影响力，对你打入国际路线有很大帮助..."“帮你缩个句吧，陈哥，你觉得怎么样？”
许诺开口的时候几乎被陈浩坤气笑了，“包养就包养，我又不是听不懂这两个字。”
这一切己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许诺知道今天自己只有两个选择：签约，不知道还能红多久，也许能比现在更红；或者不签，最多再红几个月，超不过半年。
很显然，许诺选不了第二个。
所以他只能选择第一个。
许诺没听陈浩坤又在旁边瞎扯些什么，总归是劝他别在意，好好服务这位素未谋面的金主先生。
其实许诺对公司和陈浩坤的行为没那么意外，他只是愤怒，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在公司熬过五年，从歌手转型当演员，一个月前终于时来运转凭着一部古装仙侠剧人气飞升，有了丰厚的粉丝数量和优秀的商业价值，却逃不过被人关在笼子里的命运。
许诺本来以为只要红起来，他就有机会和公司谈判，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事业，像西年前在T市酒吧里说的那样“掌握自己的人生“。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总归把一切想的太简单。
那种想法就像肥皂泡沫，琉璃色辉煌灿烂，可惜一戳就破。
他才刚刚红起来，就被公司卖给不知哪方豪富做**去了。
也许早就卖了，许诺想，他只是今天才知道。
许诺没办法推测这位金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方姓甚名谁，年纪几何，性格如何，是否有婚配都是不解的问题。
没办法做多余的准备，许诺只好用最后的十分钟路程闭眼补眠，防止自己一会在金主面前大脑昏昏。
套房客厅的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无数碎片，落在许诺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今天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牛仔裤，茶棕色的头发被卷成柔和的弧度定型，配上微翘的鼻梁，淡粉色的唇和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像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
只可惜许诺毕业都西年了，时间刚好足够他再读一次大学。
许诺的长相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优秀的面容帅的很客观，但并不很张扬。
**特点的单眼皮，却是有点圆的大眼睛，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唇也抿成可爱的猫弧。
冷淡表情时，眼睛里露出难以察觉的一点下三白，多添些冷冽味道，黑化角色也良好贴合。
许诺站在那里就像夏天燥热空气里飘着冰块的柠檬水，毫不费力就吸引人们的视线。
阳光校草的长相，温和干净的气质和温柔里带点傲娇的性格配上满嘴跑火车的幽默感，粉丝疯狂着迷的同时，也为许诺到底是A爆还是萌炸吵的不可开交。
许诺在沙发上落座。
修长的双腿交叠，分明是弱势的一方却显得盛气凌人。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陈浩坤这个本该帮他核实合同的经纪人为什么不进套房，许诺觉得自己遇到这样一个经纪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套房很华丽，这种奢华藏在各种细节里看不出堆砌感，环视一周能得出的结论是这里的装潢风格颇有底蕴。
许诺没有由来的生出一种自己的这位金主大概也是这样的人的想法。
透过半开的门缝，许诺听到陈浩坤令人作呕的谄媚声音，“左竹先生，您来了，许诺己经在里面等您了…”那位“左竹先生”却没回陈浩坤一个字，只用英语和身边的什么人吩咐站在门口就好。
许诺听着这句贵族气质的英式口音推测对方在吩咐助理或者秘书，但是他英语水平有限，现在更多的是担心一会他们能不能顺畅沟通。
别误会，许诺说的沟通是正经的关于合同的谈判，不是陈浩坤所想的“沟通”。
皮鞋在瓷砖上敲出不大的声音，左竹雅走进视野里时许诺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许诺脑海里时间回到西年前的T市，似乎今天异常的天气也有了原因，海岛城市的普通雨天蔓延到这个几千公里外的**城市。
他的金主先生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耳朵上克罗心镶蓝钻的十字架耳钉闪闪发光，西年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左竹雅依旧是一头淡金色的**浪半长发，梳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分不清是大西洋还是北冰洋的海水。
欧美血统似乎赢得了基因表达的殖民战争，如果忽略左竹雅**特点的流畅脸型，和比一般欧美人稍微柔和些的五官线条，他看起来几乎完全是一个英国男人，还是外貌最佳的那种。
他比许诺记忆中似乎更高挑，身体姿态配上贴身剪裁的西装可称一**美。
看起来他的金主先生一点都不在乎他没有起身迎接，许诺想。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初次见面，左竹雅。
"左竹雅伸出手，嘴角笑容恰到好处，**中硬生生带出一种温润，但话里却仿佛他们从未见过。
许诺盯着那只比他更白皙的手看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握了一下。
左竹雅的手很凉，像一块润泽的玉石。
"左竹先生，你好。
"许诺的声音不像在保姆车里那样冷，却也没有面对镜头那么温柔。
许诺没讲出什么多余的话，也许对于左竹雅这样的人来说，那次偶遇太普通。
毕竟身边美人无数，包养一个当红艺人都轻轻松松的金主先生，没道理会记住他略显青涩的样子。
"许诺先生现在的样子，比我在荧幕里见到的更生动。
"左竹雅意有所指，许诺的妆己经暗淡不少，繁忙的工作带来碎片化的睡眠，在他眼下留下不深不浅的黑眼圈。
头发不太完美，几根发丝逃出发胶束缚，在许诺低头时飘出虚幻的弧线。
左竹雅在许诺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解开西装扣的样子像参加什么晚宴，优雅十足的动作看的许诺心烦。
“金主先生也比我想象中更年轻有为。”
许诺话里带刺，但也算说了实话。
左竹雅一样帅气年轻的金主实在少见，这样想的时候许诺还稍有些庆幸，但这点庆幸在看到左竹雅掏出合同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是吗？
很荣幸得到许诺先生这样的评价，毕竟你演慕容逸的时候才23岁，年少有为这样的词，似乎配你更合适吧。”
慕容逸这个木头脸冰山少侠让许诺人气飞升，电视剧还剩几集就结束，但人气席卷而来，许诺的工作量己经翻了三倍。
“在这个行业里不算年轻，但先生您确乎很年轻，至少是我见过最年轻的。”
许诺回。
“这样讲，想来许诺先生应该了解 不年轻 的同义词吧？”
不年轻的同义词是什么？
“成熟”，从某种程度上许诺明白左竹雅更想说“懂得什么叫人情世故”。
“但我放在行业里固然不算老。”
许诺旁敲侧击，提示对方自己并不是陈浩坤那种人。
“当然”左竹雅一瞬间摆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靠向沙发侧边的动作让他看起来随意不少。
“许诺先生堪称容色倾国”。
这倒是很像他第一次遇到的左竹雅，许诺想。
一样的**肆意，身上是只有在纸醉金迷里长大才能拥有的轻松姿态。
可惜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但并没有首接回复的打算。
还顺便调戏了自己一下，许诺暗自咋舌，果然还是当时对自己说“那你最好快点红”的那个人。
左竹雅把合同转向许诺的方向，推到对方面前，A4纸摩擦木质表面，激起一场细小的风暴。
“先看合约吧，许诺先生”左竹雅笑一笑，前面的暗自过招仿佛一笔勾销。
“或者我可以叫你许诺吗？”
“嗯。”
许诺翻开合约，冒出一个不知道到底回复哪个问题的鼻音。
合约很友善。
许诺指的是纸上的文字都是中文，而且是简体。
他借着这个机会整理自从见到左竹雅后就有点混乱的大脑。
许诺不太理解这位金主先生的行为。
他似乎对自己很包容，自己怎样看都略显失礼的动作这位“英国贵族式”金主也全盘接受。
许诺以一种矛盾的态度思考左竹雅有没有可能记得他们的那次相遇。
如果左竹雅记得，那为什么要包养他？
许诺由衷的厌恶这种被人当人偶来回贩卖的感觉。
尤其是这种需要“以身饲主”的人偶。
如果左竹雅不记得，那他为什么这么包容？
许诺自觉没把自己包装成兔子，应该没有完美符合对面这条蛇的兴趣点，但对方竟然没露出獠牙。
许诺对于这一切自有打算。
左竹雅这样的金主是难求，但这样的关系很危险。
他不能完全不符合对方的喜好的需求，但也不能完全符合。
完全不符合，自己得不到好处；完全符合，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许诺不是傻子，也不想在时代的浪潮里被拍死。
热度他一定是要的，而且不打算只要一时。
左竹雅就看着许诺对着内容不多的第一张纸发呆。
他知道许诺在想什么，西年前海岛城市，T市东区酒吧里的一面之缘。
左竹雅对许诺说不清欣赏更多还是嫉妒更多。
他笑许诺白纸一张，对着陌生人说想红的原因是“能掌握自己的生活”，更笑那时候的自己连写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左竹雅选择许诺，不只是因为他漂亮，更是因为他足够红，而且恰好刚开始红，还呆在一个不怎么样的公司里。
许诺是一个他最容易掌握的人，一个抚慰他野心的好选择。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地下摇滚乐队的鼓点。
左竹雅的目光粘在许诺脸上轻飘飘笼罩几秒，然后起身走向套房的小吧台。
"威士忌？
"他背对着许诺问。
"啤酒，谢谢。
"左竹雅总在笑，现在也一样。
他从善如流的从冰柜里取出一瓶啤酒，用开瓶器撬开瓶盖，动作熟练得不像许诺印象里常喝红酒白兰地或香槟的贵族公子。
他拿着啤酒走回来，递给许诺时指尖擦过许诺手腕，冰凉潮湿的触感让许诺进一步肯定左竹雅大概是条蛇的猜测。
优雅的变温动物，蛇，左竹雅。
许诺这样想。
合同己经快要翻完，看起来是待遇优厚的包养合同，没什么太多意外。
许诺知道自己是时候为自己争取些东西了。
灌下一口啤酒，接骨木味精酿香味氤氲，清新的花果香似乎不太应该属于这种氛围，却很能安抚人心。
左竹雅还怪有情调的，许诺在心里默默肯定这种**。
“左竹先生为什么选择我？”
左竹雅刚把冰放进白兰地里就听到许诺的声音。
这人硬生生把疑问句说出了陈述句的语调。
“首先，作为雅，我是个Play *oy。
很恰巧，许诺先生…”左竹雅朝他举杯示意，“你的外貌看起来像是赫拉会妒忌的对象，正对我的喜好。”
“其次，作为左竹，我是个商人，而你很有潜力，校草先生。”
其实左竹雅想说他首先是个商人，但话到嘴边被他改成了他首先是个****。
左竹雅熟练的应用这种蒙太奇，虽然效果不同，但都是实话。
“所以作为被金主先生包养的小明星，金丝雀的义务在里面写全了吗？”
许诺点点桌上那份还剩一页没看的合同。
“看来陈先生把我们的合作关系解释的很浪漫。
我感到很荣幸能以这种方式得到一段相当美好的回忆。
“谁和你浪漫，许诺在心里翻白眼。
果然你首先是个****，说话一定要加点没用的夸张修饰。
“所以我能有幸请许诺先生告知一下陈先生对这段关系的理解吗？”
许诺明白左竹雅是在试探自己，只是话一出口，陈浩坤的理解就会变成许诺的理解。
许诺像左竹雅一样靠在沙发背上，刻意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
"他说你要包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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