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逆着光而来

傅浅撕开巧克力包装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修长的手指将那块深褐色的糖果掰成两半，一半**嘴里，另一半放回抽屉。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仪式——用甜味开启又一个高三的日子。

"听说今天要来个转学生。

"前桌的男生转过头，压低声音说。

傅浅抬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高三转学？

""据说是校长特批的。

"男生挤眉弄眼，"家里有点关系。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傅浅的目光掠过那个低头站着的男生，注意到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是宋声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

"***拍了拍转学生的肩膀，"做个自我介绍吧。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傅浅注意到那个叫宋声的男生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老师触碰的瞬间受到了惊吓。

"我、我叫宋声。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喜欢...草莓。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傅浅没笑，他看见宋声的耳尖迅速变红，像是熟透的草莓。

***指了指傅浅旁边的空位："你就坐那里吧。

"宋声低着头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时差点被书包带绊倒。

傅浅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感受到一阵不自然的僵硬。

"谢谢。

"宋声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傅浅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那半块巧克力推过去："欢迎。

"宋声盯着那块巧克力看了两秒，摇摇头："不、不用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

傅浅注意到宋声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但笔迹凌乱得像是被人追赶着写下的。

当老师**时，宋声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什么不好的事情。

下课铃响起，宋声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要消失在课桌后面。

几个男生围了过来。

"喂，转学生，为什么高三转学啊？

"一个高个子男生用膝盖顶了顶宋声的桌子。

宋声的睫毛颤动："家里...有些事。

""什么事啊？

该不会是被原来学校开除了吧？

"傅浅合上书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王明，英语作业写完了？

"叫王明的男生表情一滞，悻悻地走开了。

其他人也跟着散去。

傅浅在学校的人缘很好，没人愿意得罪他。

宋声偷偷看了傅浅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谢谢。

""不用。

"傅浅撕开另一块巧克力，"他们没什么恶意，只是好奇。

"宋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傅浅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上午的课程结束，学生们涌向食堂。

宋声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明显不想加入拥挤的人群。

"不去吃饭？

"傅浅站在桌边问。

宋声摇摇头："我带了面包。

"傅浅看着他拿出一个干瘪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看起来硬邦邦的面包。

他皱了皱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我妈做多了，分你一半。

"宋声睁大眼睛："不、不用...""反正也吃不完。

"傅浅把便当推过去，里面是还温热的咖喱饭。

宋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吃饭的样子很小心，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要把味道牢牢记住。

"为什么转学？

"傅浅问得随意，但眼睛没离开宋声的脸。

宋声的筷子顿了一下："父亲...再婚了。

"傅浅点点头，没再追问。

校园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远处传来学生打篮球的喧闹声。

两个人都沉默地吃着饭，但气氛并不尴尬。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宣布测试一千米跑。

宋声站在起跑线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傅浅在他旁边活动手腕，余光看见宋声的膝盖在微微发抖。

"不舒服可以请假。

"傅浅说。

宋声摇摇头："没事。

"哨声响起，学生们冲了出去。

傅浅保持着中等速度，注意到宋声一开始就跑得很快，但两圈后明显体力不支。

在最后一个弯道，宋声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傅浅加速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慢点。

"宋声的呼吸急促得不正常，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挣脱傅浅的手，坚持跑完了全程，但一过终点线就跪在了地上。

傅浅蹲下身，看见宋声的嘴唇发白："去医务室。

""不用..."宋声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傅浅没再废话，首接架起他的胳膊往医务室走。

宋声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肩膀的骨头硌得他手臂发疼。

医务室老师不在，傅浅让宋声躺在靠窗的床上，倒了杯水给他。

"谢谢。

"宋声小口喝着水，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傅浅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他看见宋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像是不习惯这么明亮的光线。

"你父亲..."傅浅突然开口，又停住了。

宋声的手指攥紧了杯子："他...最近才联系我。

"傅浅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休息会儿吧。

"他转身要走，听见宋声轻声说："你人真好。

"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廊里传来学生们的笑声和脚步声，医务室的门轻轻关上，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放学时下起了小雨。

傅浅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宋声一个人走进雨里，没打伞。

他犹豫了一秒，追了上去。

"一起走吧。

"傅浅撑开伞，"你住哪个方向？

"宋声惊讶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东、东门那边。

""顺路。

"傅浅撒谎了，他家在南门方向。

两人共撑一把伞，肩膀偶尔相碰。

傅浅闻到宋声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雨水的清新。

"你..."宋声突然开口，又停住了。

"嗯？

""没什么。

"宋声摇摇头，但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觉得...今天没那么糟糕了。

"傅浅看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面，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放学路上的梧桐树己经长出了新叶。

往常他都是塞着耳机独自走路，从不在意这些细节。

在一个十字路口，宋声停下脚步："我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小区。

"傅浅点点头，把伞递给他："拿着吧。

""那你...""我家很近。

"傅浅己经后退一步走进雨里，"明天见。

"宋声站在伞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明天见"。

傅浅转身离开，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但他并不在意。

走出一段距离后，傅浅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宋声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黑伞，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一个静止的剪影。

发现傅浅回头，他迅速转身走向小区，脚步有些慌乱。

傅浅把手**口袋，摸到一块被雨水泡软的巧克力。

他笑了笑，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但他的心情却莫名地好。

回到家，傅浅发现父亲难得地在家，正在客厅看文件。

"爸。

"傅浅打了声招呼，准备上楼。

"浅浅，"父亲叫住他，"下周你生日，我请了假。

有个...重要的人想介绍给你认识。

"傅浅停下脚步："谁？

"父亲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的...未婚妻，和她儿子。

"傅浅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知道了。

"上楼后，傅浅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他突然想起宋声说"父亲再婚了"时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宋声，谢谢今天的伞。

PS：巧克力很好吃。

"傅浅看着那条短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回复："不客气，明天记得还我伞。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傅浅想起宋声站在终点线摇摇欲坠的样子，想起他小口吃咖喱饭时低垂的睫毛，想起他在雨中说"今天没那么糟糕了"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忽然很期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