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雨灼痕

流动的银丝试图包裹住这个城市，它们争先恐后地坠落，但还来不及到地面，却大多先碎在房顶上，车棚上，树叶上。

反正最后都会回到地面，好像也是没关系。

胥阳的手伸出伞外又快速收回来，他叹了一口气抱怨了两句，把手在脸上暖了暖，快步走向街边的一家面馆。

“老板二两排骨不要香菜。”

老板手上的火星子明暗了两下就被扔到外面的水坑里，冷清的小店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胥阳看着锅里不断炸开的水泡发愣。

“你天天背着你那破相机到处跑，不如安下心好好找个工作，下班了还能陪陪爸妈”……“阿阳，哥不是不想支持你…”胥阳晃了晃头，看着刚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面毫无胃口。

上次在暴雨天抢救设备但还是听见了存储卡数据恢复失败的提示音，看着SD卡里那些糊成水彩的废片，摸摸快门按键好像还有些潮湿。

“自然是比不上胥队啊，”胥阳的眼睛弯了弯，他看上去总是那么亲人，但是胥辉知道他一点没听，“哥，天要下雨，你要查案了吧？

注意安全哦！”

为了挽救一下工作，胥阳明明打算在下大雨之前趁光线还行的时候拍几张的，可是大雨提前光顾。

天不遂人意，倒是遂了胥辉的意。

“哥，你最近查的那个案子现在咋样了？

网上传的沸沸扬扬，都说下一次大雨凶手一定会再出现，你说他为啥老挑雨天啊，我最烦雨天了…哥？

喂？

胥辉！”

胥辉如梦初醒，拧紧的眉头感觉可以碾死一只蚊子：“不该问的别问，但是阿阳下次下雨你…好好好明白，那胥队觉得多久能结案啊？”

胥辉拍了一下胥阳的后脑勺，那人吃痛地啊了一声，胥辉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闭上眼睛，头靠在沙发背上，睫毛给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笑说：“这哪知道，但是我希望—”他听见身旁的胥阳从沙发上起身，好像在收拾东西。

“我希望，那天…可以下大雨。”

热面轻盈的雾气和从旁边那桌飘来的烟缠绕缱绻在一起，胥阳揉了揉眼睛。

面馆老板老金又点了一根烟，他用的那个打火机好像有些年头了，锌合金外壳早己磨得坑坑洼洼，原本印着的“红梅”商标被油渍和岁月啃噬得只剩半截枝桠。

橙红的光仍能映亮老板布满皱纹的眼角——那簇摇晃的小火苗，和厨房里的灶火，是二十年来最默契的老伙计。

雨声和小店电视里的新闻相得益彰，***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即使胥阳一首低头吃面不去看字幕也能听得很清楚。

“本台最新消息，608连环凶案负责人，***队长发生车祸，因为雨势较大，现场暂未发现任何异常痕迹，但在被害人中指上发现顶针，与前几案被害人手上的相同…”雨好像变小了，不，应该变大了吧。

雨声的节奏好乱，听不清，怎么办，问一下哥，问问他吧…手机掉在地上，手指感觉不听使唤，指纹咋解不开呢，用密码，用密码吧。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雨好大，感觉要被淹死了。

老金看着这个年轻人踉踉跄跄地跑出去，雨打湿他的头发，刘海凌乱的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落到地上，碎开的雨水像玻璃渣一样刺在脚踝上。

“路口，那个路口！”

胥阳拔腿就跑，风拍打着他，不知道什么东西刮蹭了他的肩膀，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老金站在店门口，感觉地面的水光好像亮了亮，他皱皱眉，嘴里的火光又闪烁了一下。

“那么快就跑没影儿了？

一眨眼就不在了，”老金看着这条长长的，没有拐弯的街道，摇摇头，“见鬼哦。”

“…等一下，他付钱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