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面书生到一代巨匪

白面书生降世------------------------------------------，湘西白家寨，小年夜的雪下得正紧。，青瓦木楼依山而建，寨子四周垒着两人高的石墙，墙头插着削尖的竹竿——这是防**的架势。寨子东头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正是白其美的家。，穿着藏青色绸面棉袍，在堂屋里来回踱步。炭盆烧得通红，他却觉得浑身发冷。里屋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已经持续两个时辰了。“老爷，您坐会儿吧。”管家老陈端来热茶。，走到祖宗牌位前，点了三炷香，跪在**上磕了三个响头：“列祖列宗在上，白其美不孝，连生六胎只得四个女儿。若这一胎是个男丁，我愿捐一半家产修桥铺路……”，里屋突然传来婴儿啼哭。，脸上堆着笑：“恭喜老爷！是个少爷！”，半晌没动弹。老陈推了推他：“老爷？老爷！真……真是男孩？”白其美声音发颤。“千真万确！您瞧——”王婶掀开襁褓一角。，隔着帘子听见妻子虚弱的声音：“老爷……是儿子……咱们有儿子了……”，竟“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朝着苍天连磕三个头，老泪纵横：“老天开眼！白家有后了！”，白家寨热闹非凡。，寨子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婴儿被抱出来见客，裹在红绸襁褓里，小脸白得透光——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病态的苍白。
“哟，这孩子怎么这般白净？”寨老摸着胡子。
“出生时难产，在娘胎里憋久了。”王婶小声说，“身子骨弱得很。”
正说着，门外传来铜铃声。一个瞎眼算命先生拄着竹竿，由小童引着走进来——这是湘西一带的风俗，孩子洗三若有算命先生路过，必请来算一卦。
白其美忙请先生上座，报上生辰八字。
瞎眼先生掐指算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堂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先生，如何？”白其美小心翼翼地问。
“戊申年、乙丑月、丙寅日、癸巳时……”先生喃喃自语，突然抬头——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准确“望”向婴儿方向，“此子命格极硬，丙火坐寅，寅中藏甲木、丙火、戊土，火旺木焚……”
“请先生明说。”
“简单讲，”先生压低声音，“这孩子命里带煞，克亲克友。若养得成，必非池中之物；若养不成……怕是活不过三岁。”
白其美脸色一白：“可有解法？”
“取名要压一压。他是第七胎，就叫‘七生’吧——七死八生，盼他能闯过命劫。”先生顿了顿，“另外，三岁前莫让他见血光，莫让他碰利器。切记，切记。”
说完，先生起身就走，连卦金都没收。
堂屋里议论纷纷。寨老劝道：“其美啊，算命的话不可全信……”
“我信。”白其美看着怀中婴儿，眼神复杂，“我白家三代单传，到我爹那辈才出了个秀才。如今老来得子，既便是煞星转世，我也要养大他！”
白七生果然体弱多病。
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药罐子从没离过火。白其美请遍了湘西的郎中，甚至托人从长沙买来西洋药丸。四个姐姐——春梅、夏荷、秋菊、冬雪——轮流抱着这个弟弟，生怕他断了气。
寨子里的小孩们却给白七生起了个外号：白面书生。
“瞧他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风一吹就倒！”
“听说读书人才叫书生，他以后肯定考状元！”
孩子们哄笑。这话传到白其美耳朵里，他反倒高兴：“书生好！我爹就是秀才，我儿将来中个举人！”
溺爱从此开始。
白七生两岁时，丫鬟翠儿喂药，不小心打翻了药碗。药汁溅到白七生手上，其实并不烫，他却嚎啕大哭。
“怎么了怎么了？”白其美冲进来。
白七生指着翠儿，咿咿呀呀说不清，却从针线篮里抓起一把剪刀，猛地扎向翠儿的手背！
“啊——”翠儿惨叫，手背鲜血直流。
白其美第一反应不是责骂儿子，而是抱起白七生：“我儿没烫着吧？”转头对翠儿皱眉，“毛手毛脚！扣你半月工钱！”
翠儿含泪退下。寨老当时在场，摇头道：“其美，孩子这般行事，该管教才是。”
白其美却笑了：“两岁的娃儿就知道护着自己，有胆气！像我白家的种！”
这话传出去，寨民们私下议论：“那孩子眼里有邪光，扎人时眼睛都不眨。白老爷这般惯着，迟早要出大事。”
白七生三岁生日那天，白家又摆宴席。
按照算命先生的嘱咐，三岁是个坎。白其美特意请来道士做法事，在宅院四角埋下镇煞符。
宴席到一半，后院突然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
众人赶去，只见白七生蹲在鸡笼边，手里攥着一只小公鸡的脖子。那鸡扑腾两下，不动了。白七生把它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开始割鸡脖子。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七生！你干什么！”白其美大惊。
白七生抬起头，白脸上沾着血点，竟咧嘴笑了：“爹，鸡血热乎。”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三岁的孩子，杀鸡手法熟练，见血不惊反笑。
道士脸色大变：“坏了坏了！三岁前见血光，煞气压不住了！”
白其美忙问：“可有补救？”
道士摇头：“此子命格已开，往后……好自为之吧。”
那天夜里，白其美独自在祖宗牌位前跪到天明。妻子劝他：“孩子还小，好生教导便是。”
“教导？”白其美苦笑，“我怕的是，将来咱们教不了他，也没人教得了他。”
五、四姐的呵护与扭曲的亲情
白七生与四姐冬雪最亲。
冬雪今年十五，是四个姐姐里最疼弟弟的。她念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常给白七生讲故事。可白七生不爱听才子佳人，专爱听《水浒传》《三国演义》，尤其喜欢听梁山好汉**放火、攻城掠地的段落。
“姐，李逵为啥**不眨眼？”
“因为……因为那是打仗。”
“打仗就能随便**？”
冬雪答不上来。白七生却自言自语：“我要是李逵，我也杀。”
有一次，寨子里孩子们玩“官兵抓**”，白七生非要当**头子。他带着几个孩子“打劫”货郎的担子，货郎呵斥几句，白七生竟捡起石头砸过去，正中货郎额头。
货郎找上门，白其美赔钱了事。回头问白七生：“为何**？”
“他骂我。”白七生理直气壮。
“骂你你就**？”
“爹不是说，白家人不能受欺负吗？”
白其美语塞。这话他确实常说——在湘西这地界，软弱就要被欺。可他没想到，儿子把这话用在了这里。
冬雪私下劝弟弟：“七生，**不对。”
“那别人打我怎么办？”
“你可以告诉爹，告诉先生。”
“告诉有什么用？”白七生歪着头，“自己打回去，才痛快。”
冬雪看着弟弟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觉得陌生。这个从小抱在怀里的弟弟，什么时候长了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却冰冷。
白七生七岁开蒙，白其美请来寨子里最有学问的周先生。
周先生五十多岁，前清童生，在自家设馆教书。第一天见白七生，他就皱了眉。
“白老爷，令郎眼神太利，不像读书人。”
“先生多教导便是。”
周先生教《三字经》，别的孩子摇头晃脑跟着念，白七生却问：“‘人之初，性本善’——先生，要是有人生来就恶呢？”
“哪有这等事……”
“怎么没有？”白七生指着窗外，“寨子东头刘麻子，专偷东西，他儿子也偷，不是生来就恶？”
周先生被问住，沉下脸：“强词夺理！伸手！”
戒尺落下，白七生不躲不闪，手心被打得通红，却一声不吭，只盯着周先生。那眼神让周先生心里发毛。
下学后，周先生对白其美说：“令郎聪慧，但心思不正。需严加管教。”
白其美嘴上应着，回头却对白七生说：“先生打你了？疼不疼？爹给你揉揉。”
白七生摇头：“不疼。爹，等我长大了，谁打我，我就杀了他。”
白其美手一僵。
七、寨民们的窃窃私语
白七生九岁那年，寨子里出了件事。
佃农吴**家的狗咬了白七生的衣角，白七生竟找来一把柴刀，当众把狗砍死。狗血喷了一地，白七生站在血泊里，对吴**说：“你的狗咬我，我杀它。天经地义。”
吴**敢怒不敢言。寨民们却传开了：
“那孩子是恶鬼投胎！”
“听说出生时算命先生就说他克亲，白老爷还不信。”
“等着瞧吧，白家要败在这小子手里。”
这些话传到白其美耳朵里，他气得砸了茶杯：“一群刁民！我白家养着他们，倒嚼起舌根！”
可夜深人静时，他看着熟睡的儿子，心里也打鼓。妻子劝他送白七生去县城念新式学堂：“换个环境，或许能好些。”
白其美点头：“等过了十岁生日就送。”
他们没想到，十岁生日还没到，就出了天大的事。
八、结尾勾子：砚台与血光
1918年春天，白七生十岁。
那天早晨，冬雪给弟弟整理书包，发现砚台不见了。
“七生，你的砚台呢？”
“在学堂。”白七生随口答，眼神却飘忽。
冬雪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她送弟弟到学堂门口，叮嘱：“好好听先生话，莫再顶嘴。”
白七生“嗯”了一声，走进学堂。
周先生今天讲《论语》，讲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特意看了白七生一眼：“有些同学，专以欺人为乐，此非君子之道。”
白七生低头磨墨，砚台里的墨汁浓黑如夜。
课间，周先生检查作业，发现白七生又没写。
“白七生，站起来！”
白七生慢吞吞站起来。
“昨日文章为何不交？”
“不想写。”
“不想写？”周先生气得胡子发抖，“你爹送你读书，是让你来‘不想写’的？伸手！”
戒尺高高举起。
学堂里二十几个孩子屏住呼吸。他们看见白七生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平静，像深潭。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事。
他抓起桌上的砚台，那块沉甸甸的青石砚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先生的额头砸去。
“砰！”
闷响。砚台碎裂。墨汁混着鲜血，从周先生额头上淌下来。
周先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七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向后倒去。
学堂死一般寂静。
白七生松开手，碎砚台掉在地上。他看了看手上的墨和血，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对着倒在地上的先生胸口跺了几脚，转头对吓傻的孩子们说：
“看什么看？回家。”
他转身走出学堂，阳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那点点血渍格外刺眼。
远处，冬雪正提着食盒走来，要给弟弟送午饭。她看见白七生从学堂出来，一愣：“七生，怎么这么早下学？”
白七生没回答，从她身边走过。
冬雪望向学堂，听见里面突然爆发出尖叫：
“先生死了！先生死了！白七生把先生打死了！”
食盒“哐当”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