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以北，谎言以南

我挑眉，故作诧异。

“哦？”

周凯叹了口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不瞒您说，酒席是办了，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但这证……确实还没领。”

我继续明知故问：“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周凯摆摆手，一脸的“我有苦衷”。

“倒不是困难，主要是……我心里有道坎。”

他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事儿说来话长，也就是看您投缘，我才敢跟您发两句牢骚。”

我身子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说，我听着。”

“我以前结过婚。”

周凯第一句话就让我差点没绷住。

我当然知道他结过婚，结婚证就在我口袋里揣着呢。

“我前妻是个**。”

周凯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惋惜和同情。

“可她的命不好，五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牺牲了。”

我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牺牲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为了她整整五年洁身自好，一直没再找。”

周凯感慨万千，甚至还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直到遇到知鹭，她整整等了我五年，最后我还是被她的真诚打动了。”

我放下茶杯，怕捏碎了烫着手。

“那既然都在一起了，为什么不领证？”

周凯一脸无奈，又带着几分大义凛然。

“我前妻的家里就剩个**亲，身体不好，要是知道女儿死了，肯定受不了打击。”

“所以这五年，我一直骗老人家说她女儿还活着，还在部队服役。”

“要是我跟她领了证，这谎就圆不下去了，我不能做这种不孝的事。”

“最后，知鹭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也不忍心逼她。她还说，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名分不名分的，她不在乎。”

好一个重情重义周医生。

好一个忍辱负重夏知鹭。

我强忍着想给他一拳的冲动，点了点头。

“周医生真是深明大义。”

我又问：“那你们这感情，应该挺好的吧？”

周凯立马来了精神，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又冒出来了。

“那是当然！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早就住一块儿了。”

“虽然没那张纸，但实际上跟真夫妻没啥区别。”

他洋洋得意地炫耀着他的美满人生。

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领导”，眼神已经冷得像冰窖。

原来如此。

我回想起这五年的一桩桩一件件。

每次我有探亲假，兴冲冲地给周凯打电话，他总是声音疲惫。

“老婆，最近医院有封闭式培训，我出不去。”

“老婆，最近流感爆发，我们要加班，你在家我不放心，别回来了。”

“老婆，我去外地进修了，归期未定。”

我体谅他的辛苦，心疼他的忙碌。

甚至还因为不能陪在他身边而感到愧疚。

我把工资卡全交给他，自己留着津贴过着拮据的生活。

我以为他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

原来是在和夏知鹭的床上忙着造人。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用一个个谎言编织的网罩得严严实实。

而他，拿着我的工资，养着他的**。

甚至还要给我安一个“烈士”的名头，来成全他的忠贞。

真是好算计。

周凯给我续了一杯茶，一提起他所谓的“烈士前妻”，话**就关不上。

“其实知鹭也总说我心太软。前妻走了这么久，我一直替她尽孝，每个月都给老**寄钱，还经常去探望。”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尽孝？寄钱？

那是我每个月转给他的工资，那是我的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