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从一炉钢到秋叶海棠

牛背岭------------------------------------------，陈立就醒了。，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他走出屋子，发现院子里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都是昨天参与过战斗的青壮，每人手里拿着长矛、砍刀或者锄头。。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眼神里不再是孩子气的好奇，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先生，都准备好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那支火铳是唯一的火器，昨晚又试放了一次，**只剩最后两发。长矛二十多根，砍刀七八把，剩下的就是锄头、镰刀，甚至还有几根木棍。。，他们看见**腿就软；今天，他们要去端**的老巢。“出发。”，手上绑着绳子，绳子另一头攥在阿桂手里。他脸色灰败，走路一瘸一拐——昨天摔下**时候崴了脚。“先生，”他小声说，“我那山寨里还有七八十号人，您就带这二十几个，真能……闭嘴。”阿桂一拽绳子。，三十里山路。一开始还有路，走着走着就没路了，只能在山林里穿行。下山虎走在前面带路，每一步都很慢，眼珠子乱转。：“别想着跑。你跑了，我们大不了回去；但你跑回去，你的手下会怎么看你？被二十几个农民打得屁滚尿流的寨主？”，不说话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爬上半空的时候，下山虎停住了，朝前面努努嘴：“到了，翻过那道梁就是。”
陈立让队伍停下来，自己带着阿桂和两个机灵的村民，悄悄摸上山梁，趴在草丛里往下看。
山坳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很大，外面用木头搭了几间棚子，棚子下面堆着一些杂物。洞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锅底还有烧过的柴灰。
空地上有二十几个人，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睡觉，有的围在一起赌钱。洞口还站着两个放哨的，但都斜靠在石头上，枪横在腿上，明显没把警戒当回事。
“先生，就这些人？”阿桂小声问。
“洞里的没出来。”陈立说，“至少还有五十个。”
阿桂倒吸一口凉气。
陈立默默观察了一刻钟，把地形、哨位、人数都记在心里。然后他慢慢退回去，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阿桂，你带五个人，绕到山洞后面。那个方向应该有通风口或者后路，你们守住，别让人跑了。”
“周三叔，你带五个人，埋伏在左边那片灌木丛里。等我一动手，你们就冲出来堵住往那边逃的路。”
“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拿出那支火铳，检查了一下**。只有两发。
“先生，”一个村民小声问，“咱们真能行？”
陈立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身后那道山梁。山梁那边，是他们来的方向，是石峡村。
村民不问了。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就位了。
陈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火铳。
他没有打过仗。他只是一个研究员，天天跟图纸和数据打交道。但他知道，今天这一仗如果输了，石峡村就完了。**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回来报复，烧光、杀光、抢光。
所以他必须赢。
“动手。”
他带着十几个人，悄悄摸向洞口。那两个放哨的还在打瞌睡，根本没发现有人接近。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一个放哨的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陈立的眼睛。
“敌……”
他的话没喊完，就被陈立一枪托砸在脸上，直接晕了过去。另一个刚站起来，已经被几个村民扑倒，捂住了嘴。
“快！”
所有人冲向洞口。
洞里的人反应很快。陈立他们刚冲进去，迎面就撞上一群拎着刀冲出来的**。双方在洞口撞在一起，刀砍、矛刺、拳打、脚踢，乱成一团。
“砰！”
陈立举起火铳，对着洞顶放了一枪。枪声在狭窄的山洞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你们寨主已经被抓了！投降不杀！”
他扯着嗓子喊。
混乱中，不知道谁先扔下了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但也有不怕死的。一个黑壮的**嗷嗷叫着冲过来，举刀就砍。陈立来不及装弹，只能举起火铳当棍子挡——
“噗！”
一把长矛从侧面刺过来，正中那**的肋下。他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陈立转头，看见阿桂站在旁边，双手握着长矛，矛尖还在滴血。他的脸白得像纸，手抖得厉害，但一步没退。
“先……先生……”
陈立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不到一刻钟，洞里的**就死的死、降的降。陈立清点了一下，打死七个，伤了十几个，剩下的四十多人全部投降。自己这边，两个村民受了轻伤，没有阵亡。
“先生！”周三从洞口跑进来，满脸兴奋，“发了！发了！”
“什么发了？”
“您出来看！”
陈立跟着他走出洞口，来到那几间棚子下面。周三掀开一块破油布，露出下面整整齐齐码着的——
粮食。
堆成小山的粮食。至少有两百袋，够石峡村所有人吃一年。
再掀开另一块，是布匹、盐巴、铁锅、农具，甚至还有几口大铁锅。
第三块油布下面，是武器。二十几支火铳，三十多把大刀，还有一堆**、长矛。
“这是……”陈立的声音也有点发颤。
“抢的。”下山虎被押过来，垂头丧气地说，“抢了十几个村子，攒了三年的家底。”
陈立深吸一口气，走进洞里。洞里更让他吃惊——除了粮食和布匹，还有一箱一箱的铜钱和碎银，甚至有几根金条。靠洞壁的地方，堆着十几个年轻女人，都是被**掳来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放她们出来。”陈立说，“给吃的，给水。”
他继续往里走。山洞很深，最里面还有一个**，被一扇木门挡着。他推开门，愣住了。
里面堆着的，是枪。
不是火铳，是真正的近代**——崭新的，带着油纸包装的，整整齐齐码了十几个箱子。
陈立蹲下来，拿起一支。枪身沉重，枪机光滑，枪管上刻着一行字：
“Manufacture dArmes de Saint-Étienne”
法兰西圣埃蒂安兵工厂。
他拆开枪机，看了一眼枪膛。膛线清晰，几乎没有磨损。这是新枪，甚至可能没怎么用过。
“这些枪哪儿来的？”他冲出洞口，一把揪住下山虎的衣领。
下山虎被他吓了一跳：“法……法兰西人……”
“什么法兰西人？”
“去年冬天，有一队法兰西人从**那边过来，说是勘测铁路的。他们在山里遇到了**，被围了。我们……我们帮了他们一把，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就给了这些枪当谢礼。”
陈立盯着他：“法兰西人现在在哪儿？”
“走了。往梧州方向去了。但领头的那个，好像说还会回来，说要找什么矿……”
找矿。
陈立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知道法兰西人在找什么。**有锡矿、有锰矿、有钨矿——全是**工业必不可少的战略资源。法兰西人名义上是“勘测铁路”，实际上是在勘探矿产。
而他们，刚刚救了一伙**，送了几十支**，作为“谢礼”。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看着那行法文字。
这支枪，原本可能是用来**义和团的，可能是用来**中国老百姓的。现在，它落在**手里，用来抢掠那些穷得吃不上饭的村庄。
但很快，它会落在不同的人手里。
“阿桂。”他站起身。
“在。”
“把所有能搬的东西都搬回去。粮食、布匹、铜钱、铁器，一件不落。这些枪——”
他顿了顿。
“全部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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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不是累的，是吓的。二十几个人，端了七八十个**的老巢，缴获了堆成山的粮食和几十支洋枪。这种事，他们祖祖辈辈连想都不敢想。
但陈立在想别的事。
法兰西人。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来，先在石峡村站稳脚跟，再逐步扩张势力。但法兰西人这个变数，把他的时间表提前了。
法兰西人在找矿。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钨矿、锰矿，就会想尽办法控制这些资源。到那时候，石峡村就算再偏僻，也躲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需要更快。
快到在法兰西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建立起足够自保的力量。
“先生。”
阿桂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缴获的**。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今天亲手杀了人，亲手缴获了枪，亲手搬了粮食，脸上有烟灰，有血迹，但眼神亮得惊人。
“这枪，咱能用吗？”
陈立接过来，检查了一遍。枪机完好，枪管干净，**——下山虎说还有两箱，藏在山洞最里面，也被翻出来了。
“能用。”
阿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先生，俺想学。”
陈立看着他，又看看后面那些村民。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扛着、抬着东西，累得直喘气，但每个人的眼睛都跟阿桂一样，亮得惊人。
“回去就教。”
傍晚时分，队伍回到石峡村。
村长带着全村人等在村口，看见他们回来，看见那些堆成小山的粮食和布匹，看见那些崭新的洋枪，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先生万岁！”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立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别乱喊！不能这么喊！”
但没人听他的。他们冲上来，围住他和那些青壮，哭着、笑着、喊着，像迎接凯旋的将军。
村长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那些缴获的东西，又看着陈立，突然又要跪。
陈立一把扶住他：“老爷子，别跪。”
村长抬起头，老泪纵横：“先生，俺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日子。昨天还怕**怕得要死，今天……今天……”
他说不下去了。
陈立扶着他，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看着那些粮食、布匹、洋枪，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没开始。
法兰西人。小日子。列强。
那些才是真正的对手。
“老爷子，”他说，“今晚让大家好好吃一顿，明天开始，咱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陈立看着远处的山影，慢慢说：
“练兵。炼铁。造枪。”
“从今天起，石峡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穷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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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欢呼声渐渐平息。
陈立独自坐在老周头家的院子里，借着油灯的光，翻开从**窝里找到的一本旧书。
不是书，是一本日记，用法文写的。
他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下来。
日记的主人叫皮埃尔·杜兰德，法兰西地质学家，受命在**进行矿产勘测。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们的路线、发现的矿苗、以及对中国矿工的印象。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三个月前：
“我们找到了高品位的锰矿，就在距离那个小村庄不远的地方。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锰是炼钢必不可少的原料，如果能够控制这里的矿产，我们在远东的战略地位将大大加强。我向上级汇报了这一发现，他们承诺会派更多的护卫来保护我们的工作。那些中国人很愚蠢，他们不知道脚下的土**着什么样的财富。”
陈合上日记，看着远处的夜空。
锰矿。
就在不远处。
法兰西人还会回来。而且下次回来，不会只是几个勘测队员，很可能是一支真正的武装力量。
他需要时间。
他更需要力量。
“先生。”阿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还没睡？”
“进来。”
阿桂走进来，手里抱着那支法兰西**。他在陈立面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枪放在膝盖上。
“先生，这枪，真能教会俺使吗？”
陈立看着他，突然问：“阿桂，你怕死吗？”
阿桂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点头：“怕。”
“今天**的时候呢？”
阿桂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时候顾不上怕。但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怕。”
陈立点点头：“怕就对了。不怕死的人活不长。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得做。”
他拿起那支枪，熟练地拉开枪机，退出**，又装回去。月光下，他的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这枪，是法兰西造的。造它的人，想让这枪杀中国人。但现在，它在我们手里。”
他把枪还给阿桂。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们用枪。不光学怎么打，还要学怎么保养、怎么修理。以后，我们不光要有枪，还要有自己的枪。”
阿桂抱着枪，使劲点头。
“去吧，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阿桂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先生，您说，咱们以后能跟那些洋人打吗？”
陈立沉默了一会儿。
“能。”
“真的？”
“真的。”
阿桂咧嘴笑了，抱着枪跑进夜色里。
陈立独自坐着，听着远处的虫鸣。
法兰西人。锰矿。枪。
一切都在加速。
他翻开系统，光幕在夜色中微微发亮。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分类上：
“***造基础——从零开始造**”
他点了进去。
第一章：枪管的秘密——如何拉出第一根合格的枪管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