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逍遥行传

晨雾未散，北阳城的巷子依然湿漉漉的。

李止水抱着昨夜剩下的半块咸**，正和杜胖子在青石街口相碰，嘴里还含糊不清：“胖子，你再抢我就真饿一上午了。”

杜富贵眼疾手快，眨眼功夫己经将咸****分为两半，一边嚼着一边咂嘴：“李止水，你家是不是还有冷饼？

我跟着你，总不至于今天三顿只喝西北风吧？”

“想得倒美，家里就剩点糙米和老盐头儿了。

再穷，也没穷到你说的地步。”

李止水嘴角一歪，装作满不在乎，实则心头一颤。

那点咸饼和老盐，家里也就剩不多，母亲这些天日渐消瘦，父亲更是夜夜长叹，他怎会不知？

“哎，这年头啊，人穷志短，地薄草稀。

最后。

还得靠嘴。”

杜富贵见他走神，故意把咸**举到鼻尖使劲吸了一口，“唔，咸**虽小，聊胜于无。

走吧，上南街，看武院的公子们踢石板去，大爷我今天心情好，说不定有好运。”

两人说笑着，拐过两进小巷。

刚到李府门前，却见门口早围了一群人。

门楼上残挂的“李”字旗，裂了个大口子，风一吹，哗啦作响。

青砖台阶下，倒着几只盆罐，**的老马车早己不见踪影，门楣上的朱红还留着新剐落的痕迹。

杜胖子本想凑上去打听，却被李止水一把拉住。

“别闹。”

李止水低声，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他认得门口几个冷面高大的汉子，衣襟处绣着城主府的朱雀纹样，都是北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更远处，邻里看客三三两两，神情皆躲闪不定，有人眼神里甚至带着怜悯。

“干什么的。”

李止水定了定神，快步上前。

话音刚落，一名青衣管事迎了出来，表情冷静中透着一丝僵硬。

“小少爷，老爷让您进屋。”

“我父亲呢？”

“内堂候着。”

管事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止水一眼。

杜胖子被门外冷情吓得首回缩脖子，小声吐槽：“你平时吹牛说**大宅院威风八面，咋今天门口跟垂死的鱼场一样冷静？”

李止水挤了个苦笑，心跳却咚咚敲响。

他推门而入，沿着幽暗走廊，一步三喘地向内走。

脚下的青砖上，踩着残留的湿泥，好似刚压过一段风雨。

院中，母亲许氏正颤抖着跪坐在地，抱着家中那块平日里藏得死死的祖世玉佩，衣角湿了一片。

父亲李伏川衣袍不整，满脸憔悴，一手揽着许氏，一手攥得玉佩纹理泛白。

堂前一张桌，桌上摊着一份盖有北阳城印玺的文书。

李伏川见儿子进来，叹了口气，勉强支撑起脊背，顿时老了十岁。

“止水。”

他声音嘶哑，“家门难保了。”

短短西字，冷得胜**里北风。

李止水愣住，嘴唇微张，说不出话。

杜胖子撑着门框，见大人们神色异样，也不敢插科打诨，只紧紧皱眉。

李伏川迟缓地将文书推向李止水。

那是一份“查封令”。

盖章鲜红，罪列表面冠冕堂皇，却多是诬告。

为首“勾结邪修暗藏禁器”，分明是北阳城权贵故意罗织的罪名！

“有人在整咱们**！”

杜胖子终于看懂了几分门道，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

许氏含泪拭去脸颊的泪意，忍声道：“止水，你别怕。

此劫虽大，终有转机。

你爹他己经替全家背下所有罪责，只要你明日一早随叔叔出城，**根脉不绝，将来未必不能再起。”

李止水握紧了拳，乔装镇定：“我可不走，我是**的男儿，这些无妄之灾凭什么要咱们认？”

“胡闹！”

李伏川厉声打断，脸色因愤怒泛白，“你志气，爹都懂。

可这是命，真要硬抗，咱们一家都会给北阳城权贵垫脚！

你走，守得一点血脉，再等机会雪耻。”

父子对视一瞬，彼此沉默，空气仿佛凝结。

许氏伏在儿子耳畔，哭声压得极低：“止水，先听爹的话。

娘给你缝了个包袱，里面有祖传玉佩和些盘缠。

要答应爹娘，等你强大了再回来找我们。”

李止水鼻尖一酸，那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话语此刻全噎在喉头。

他掀开包袱，见到祖传玉佩，还有一张泛黄的旧书稿，封面隽写“炼体三诀”。

那是父亲早年的手迹，也是他初学武道时的启蒙。

院外人声忽响。

一队身着黑甲的城主府护卫鱼贯而入，领头的正是城主府大管家邓凌。

一身银须，眸光如刀，冷冷瞟了一眼，声如闷雷：“李伏川，按律就地羁押，家眷不许离开宅邸半步！”

气氛骤冷。

李伏川霍然起身，厉声道：“你们执法可以，孩子无辜。”

“少废话。”

邓凌大手一挥，两名护卫上前扣住李伏川双臂，其余护卫包围住小院。

许氏颤声喊道：“求求您放过止水，他还只是个孩子！”

邓凌不为所动，只甩出一枚令牌：“李止水，你爹犯下大罪，你若胆敢逃离，**再无生机。

规规矩矩等候发落，少生事端。”

杜胖子看着场面，原本眼神里常有的顽皮都凝成了一片钝痛。

他挤到李止水身旁，眼圈也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

一个长须飘逸的身影晃晃悠悠走进小院，身着暗色长衫，满脸似笑非笑的疏淡。

竟是那素来神秘莫测、隐居在北阳的冷月先生。

“尔等**倒也认真，不过这**可还未定罪，只凭城主府一纸文书加几句空口白话，就要株连满门？”

冷月先生淡淡拍了拍衣袖，眼中如有寒星。

邓凌皱眉，冷冷哼声：“阁下何人？

这是官府公断，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老夫寒门闲人一名，惯爱多管闲事。”

冷月先生笑声懒散，可气势丝丝逼人。

护卫们下意识向后缩了半步。

一瞬的僵持后，邓凌咬牙沉声道：“倒要看看你能护得了他们到几时！

来人，看住大门，谁敢擅离一步，杀无赦！”

队伍轰然，将李止水一家团团围在宅内。

冷月先生拍拍李止水肩膀，小声道：“这天，眼下只是阴云初展。

记住，弱时忍辱，强时碎敌。

你是块好骨头，不可被这点磨难磨软了志气。”

李止水死死盯着父亲与母亲，嘴唇颤了又颤，终究没再流出一句话。

只在手心里悄悄攥紧那枚祖传玉佩。

午后云层压得更低，小院一片灰暗。

街头巷尾，低语与怜悯依旧回荡。

李止水站在大门之内，望着父亲被带走的背影，胸口一阵阵发紧。

杜胖子在一旁抹着鼻涕，故作镇定地咕哝一句：“止水，别怕。

大不了，咱们饿肚子的时候，我给你分半个咸**。”

北阳城的风由西南吹起，卷起尘埃，也把刚才那句玩笑，轻轻送向阴压压的天幕。

李止水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少年人的犟劲和新生的怒意，在这一刻静默绽放。

他明白，这一脚跨出家门，是少年无可回头的新路。